方罗兰是国民党县党部的负责人,也是革命队伍中思想极不稳定的知识分子典型代表,在激烈的阶级斗争之前,他"遇事迟疑,举措不定",表现出了最充分的动摇和软弱以及缺乏决断。文章的题目《动摇》主要就是指他而言的,革命失败的原因主要也在于他。
方罗兰的动摇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政治上和婚姻上。
在政治上,首先是表现为对反革命势力打击不力,阶级立场不分明,如对胡国光的姑息养奸。胡国光是当地劣绅,善于进行革命投机,大革命一开始险些混进商民协会当委员,后经人揭发取消了其资格,方罗兰知道此事之后,并没有对其进行严惩,而只是敷衍了事,从而使胡国光逃避了"劣绅"的处罚,后来有机会以极左面目出现,跻身于县党部执委兼常委之列,最后公开叛变了革命。在革命和反革命的尖锐搏斗中,方罗兰始终动摇于左右之间,一方面他觉得土豪劣绅在四处制造恐怖气氛,认为"不镇压,还了得!"另一方面,一想到群众运动,他仿佛又看到了有许多手在指责他"你也赞成共产吗?"于是,动摇、妥协就占了上风,使他犹疑不定,从而助长了反革命的气焰。其次是表现在具有宽大中和的儒家思想,在胡国光呼应军阀夏斗寅的叛变在城里发起暴动之时,还在不断强调"宽大中和",认为只有宽大中和才能消弥那可怕的仇杀,从而造成了革命的极大损失,最后不得不仓惶出逃。
在婚姻上,方罗兰同样也显示了他动摇的本性。一方面,他抵御不住浪漫女性孙舞阳向他发起的频频攻势,时常意乱情迷,想入非非;另一方面,又不想伤害他的正统娴静的妻子陆梅丽,脚踩两只船,犹疑不定。在家庭与浪漫,名誉和欲念之间不断地犹疑动摇,却益发显得萎缩怯懦。
作为一个从五四时代走过来的青年,方罗兰是属于那种既保留着传统伦理道德,同时又渴望呼吸时代新鲜空气的知识分子,在这二者的选择中,他永远处在矛盾和动摇中,显示出了小资产阶级革命家的本质特征。
②胡国光
除了方罗兰之外,文章刻画得比较突出的是胡国光。胡国光是一个投机专营的土豪劣绅的代表,善于紧跟时事、见风使舵。他混进革命阵营之后,以极左的面貌制造了许多过火行为来达到破坏革命的目的,比如说大肆叫嚣"多者分其妻",打着解放婢妾的口号把那些富人的妾、婢,以及寡妇、尼姑收归公有,再以抓阄的方式或奸淫,或分配给光棍,导演了城隍庙前的"光棍抽签女人会"的丑剧;又以"打倒反革命官吏"为口号,纠集流氓、打手,煽动民众包围县署,最后和军阀一起公开叛变革命,革命者惨遭杀戮,尸横遍野。这个反面人物的形象深化了作品的主题和背景,把一个危机四伏、犬牙交错的革命与反革命的内在较量的复杂斗争局面描绘得很真实,但是对这个人物的刻划从总体来看不如对方罗兰刻划得深刻。
(三)、《追求》(略讲)
《追求》描写的是在大革命失败后,一群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各自的追求中所遭受的不同悲剧命运。主要人物有四个,即:张曼青、王仲昭、史循和章秋柳。在白色恐怖下,他们来到纸醉金迷的上海滩,有着悲观、颓废、失望的共同心理;但是,由于不甘黑暗现实的压迫,企图作一次新的挣扎和追求,又是他们的共同愿望。在这种心理矛盾中,作者勾画出了形形色色的小资产阶级的个性心理世界。
居于小说中心地位的是另一个孙舞阳式的浪漫女性章秋柳。章秋柳在精神上受到折磨之后,采取的是一条病态的反抗道路,以"颓废的冲动"来寻欢作乐,满足于感官上的刺激,舞场、酒楼、饭店、影院,就是她享受生命的场所,她用这些来报复黑暗的现实,最后还要以自己丰满的肉体去拯救染上梅毒的浪漫派和颓废派老同志史循那颗受伤的心灵,激活他的人生欲望,结果自己也染上了梅毒。
小说中的这群年轻人全部都是失败者,而章秋柳的形象却说明从五四到大革命失败,中国的小资产阶级女性并没有获得精神上和肉体上的解放,她们从封建礼教的囚笼中跳出来,又转到了自甘堕落的疯狂享乐中去,在时代阴影的笼罩之下,她们难以摆脱精神上的枷锁,只能用病态的反抗来宣告对黑暗社会的诅咒,她们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她们在盲目而消极地寻觅、追求新的出路,但是她们的追求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正确的道路在哪里呢?这并不是《蚀》所能阐释和交代的。
《蚀》三部曲是茅盾经历了大革命的失败后一部反思革命的作品,对知识分子精神的空虚、对革命的非理性状态都作出了可贵的冷静反省,但这种姿态在当时曾受到创造社和太阳社等激进的革命文学阵营的攻击。